第十六章 佛朗哥的政绩：秩序与进步（3）

旅游业者常常偷工减料。譬如，有的托莱多之旅总时长只有两小时。有的业者推出的“马德里半日游”，甚至都不包括普拉多博物馆和王宫。他们承诺让游客住进“豪华酒店”，却没有说明豪华酒店有几个等级，酒店质量差异极大。西班牙的一流旅馆获准涨价，以提高服务质量，但真实情况是，价格涨上去了，服务却仍然很普通。

匈牙利、罗马尼亚和波兰的航空公司在马德里设了办事处，每周都有航班往返这些国家，西班牙旅客可以去往这些国家，几乎没有限制。我在安达卢西亚和托莱多看到过许多苏联、匈牙利和南斯拉夫的旅行团。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非常富有的小群体，也被吸引到西班牙，却没有让普通西班牙人受益。这些人经常出现在南部海岸高级度假胜地马尔韦利亚（Marbella）附近的索托格兰德（Sotogrande）房地产开发区；这里有全欧洲最豪华的住宅建筑区和最好的高尔夫球场，业主则是美国人。美国前副总统阿格纽（Spiro Agnew），他在三天的西班牙之行中，就有两天待在这里；另一天则是参加在拉格兰哈举行的一年一度的7月18日庆功宴。

西班牙可提供的不只是海滩和阳光而已，其他方面之所以还未开发，是因为大多数外国人或西班牙人还没有开始进行“文化旅游”。他们没有探索西班牙风景或建筑的多样性和美丽。民间传说和传统节日因国际观光节（fiestas de interés turístico）宣传活动而走样，原本朴拙真实的庆祝活动，变成塞西尔·德米尔（Cecil B.deMille）电影中的壮观群众场面。人们不禁要问，除了圣周（Semana Santa）、四月春会（Feria）和潘普洛纳奔牛节之外，观光客几天的来访是否值得当地人民付出那样的努力。

在佛朗哥治理末期，另一种开发形式发展迅猛，那就是房地产投机买卖和不负责任、缺乏美感的规划。由于没有建筑法规，丑陋的混凝土建筑开始占据海岸线；也有人为了建造20层楼高的公寓大楼，而贿赂当地市长。最近在美丽的佩尼斯科拉海滩（Pe?iscola）出现的大型建筑物就是一例。这里的建筑师在海滩上设计并建造了一栋摩天公寓，让人想到阿维拉的中世纪城墙。他完全忽略了这座高楼后面的双层公寓和小农庄。另一家实力强大的建筑公司则在托雷莫利诺斯兴建了大量公寓出售，违反了禁止在当地兴建公寓的建筑法规；但那里并没有禁止兴建旅馆的法律，所以该公司干脆把这些难看的建筑当作旅馆，出租给外国旅客，以规避法律。

在佛朗哥去世之前，劳工问题成为重要的议题。许多电工、水管工和熟练工人迁移到沿海地区和岛屿上工作，导致西班牙其他地区的相关人才严重缺乏。然而，建筑热的逐渐降温直接导致许多人失业。有些人为了逃避剥削和低工资，从农村来到沿海地区，但他们的处境并没有因此而改善多少。对他们来说，观光业也是季节性的，因此也是一种临时性的工作。他们长时间工作，必须签署“空白合同”，从旅行团那得到的小费也很少。旅馆工会与旅馆老板同一鼻孔出气，很少帮助他们。

最后，西班牙近一半的海滩都受到污染，多尼亚纳国家公园（Parque Nacionalde Do?na）的生态系统惨遭破坏。美国石油公司在塔拉戈纳海岸附近的海域探勘，染黑了附近的海滩，而位于罗塔（Rota）的潜艇基地也因漏油而毁了当地的海滩，导致豪华旅馆被废弃。

如今西班牙的观光业可能已接近其最高产能，但如果西班牙想要继续从这一收入来源中获得可观的利益，上述的情况就不能再持续下去。

经济

（一般）产业。 佛朗哥政府将投资和外资引入几个关键领域，如汽车装配、电子、石化、钢铁、公用事业、冶金、建筑、航空运输及观光业。西班牙在造船业的表现很快就跃居世界第四，钢铁生产排名第十六，渔业排名第十，观光业则毫无疑问的排名第一。在农业方面，西班牙在葡萄酒、柑橘、橄榄油和软木业排名前四。西班牙在汽车出口方面也位居世界前十，在制鞋、纺织和家具等轻工业上亦居领先地位。

外汇储备。 观光业、移民汇款和外国投资使西班牙的美元储备增加，有助于国际收支平衡。这三项外汇收入来源使西班牙4亿美元的贸易逆差转为近10亿美元的盈余。经济学家建议将这些存底用于创造新的就业机会、建立新兴产业以及消除失业，但并没有做到。

自由化。 为配合西班牙的世界政策，政府也放松了对进口的保护政策和限制。政府降低了关税，也授权更多的西班牙公司进行海外投资，尤其是在非洲和拉丁美洲。西班牙开始把大部分的汽车产品及数千种技术文件出口到拉丁美洲。西班牙石油公司（Hispanoil）获得了阿尔及利亚境内的撒哈拉沙漠的探勘合同，并向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公司提供技术援助，换取一些石油，以对抗全欧洲最高的汽油价格。私营公司投资了毛里塔尼亚（Mauritania）的一家豪华旅馆集团，引起渔业和观光业衰退的特内里费岛上居民的强烈抗议。西班牙公司提供资金给摩洛哥和巴拉圭的灌溉计划，同样也激起了一些人的抗议，他们认为应该在西班牙国内进行此类投资。

股市。 西班牙经济变化的另一个迹象是先前只有少数圈内人在交易的股市，如今投资者激增。一直到佛朗哥政权的尾声，人民对政府信心的欠缺都抑制了投资和炒股；在投资上，人们偏爱房地产，而非其他实业。但在20世纪70年代，除了房地产这种较稳定的投资之外，更多的中产阶级开始进入股市。收音机在每日新闻广播中的体育评论之后播报股市行情。佛朗哥的经济学家把股市作为中产阶级对政权稳定、和平繁荣的信心的标志。

投资。 投资在西班牙有三大类型：政府投资、外国投资，以及私人投资（主要是银行业）。在佛朗哥统治时期，约60%的工业资本由政府投资，并通过西班牙国家工业研究所（Instituto Nacional de Industria，INI）控制。钢铁、造船和电力（水力发电）的大部分资金都由这个国家机构掌控。许多西班牙人认为，政府应该接管更多公共服务的融资，譬如电力和天然气、汽油和公路建设，这些在西班牙是由私人银行和主业会控制的。但这就需要财政改革。在许多欧洲国家，这些行业都是国有的。在这方面，伊比利亚航空公司（Iberia）已国有化；西班牙国铁（RENFE）也是，但它不断地亏损，其商业运输部分仍需现代化。为了打破传统环形放射状的交通路网，西班牙规划并兴建了很多新的公路，但公众没有料到的是，其中很多都是收费公路，只对兴建它们的私营公司有利，而非造福全国。

外国投资约占总数的15%，但这里还有个比例问题。西班牙1975年的25个主要的工业复合体中，只有两个完全为本土企业[西雅特汽车（SEAT）和比斯开高炉冶金公司（Altos Hornos de Vizcaya）]。其余的，尤其是在汽车和石油化工行业的公司，几乎完全由外国控制，譬如，泛世通轮胎（Firestone）、通用电气、雷诺汽车、克莱斯勒、雀巢、米其林、倍耐力轮胎等。制药和化妆品业也全属外国企业。

福特在巴伦西亚的萨贡托建造了一座工厂，坐落在柑橘林和古罗马剧院的阴影之中。这导致西班牙最美丽的海岸线之一发生了污染。但工厂靠近巴伦西亚港口，为那些在日益衰退的柑橘产业中失业的人提供了新工作。在福特汽车公布建厂计划后不久，通用汽车迅速反应，在塞维利亚兴建一间工厂。另一个投资领域——计算机业——由IBM（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把控多年，不过荷兰、法国和日本公司认识到计算机作为西班牙经济发展重要因素的巨大潜力，也正在争夺扩大在该领域活动的权利。

日本人在西班牙仅在手表、相机、晶体管和电视机等领域打破了欧美公司的垄断，但他们正在扩大攻势。三菱在马德里的负责人最近宣称，西班牙“可能成为我们进军包括非洲在内的整个地中海地区的跳板”。顺带一提，日本人也已打破了西班牙吉他制造的垄断地位，并对弗拉门科十分着迷。年轻的日本人涌入了安达卢西亚的小酒馆，渴望掌握弗拉门科伴奏的奥秘。在20世纪70年代便有一位日本籍的弗拉门科舞者在马拉加大受瞩目。